11/08/2009

周末男孩




“媽媽,你看,扭扭粉在跳舞。我一用勺子舀,它們就跳。”

“媽媽,恐龍尾巴上的顏色掉了。它的尾巴一定是想呼吸一下空氣……你看,都露出白色了。”

“我在打影子,”孩子對著牆壁拍打,左手打右手的影子,“打到了,”孩子笑著,可右手隨及又移開了,左手繼續伺機拍打。他的手把牆拍得“啪啦啪啦”的。

“媽媽,這本書錯了,暴龍是兩只手指,不是三只手指。所以不要買這本書了。”孩子指出了一些出版物的“硬傷”,開始知性地學習。

“媽媽,把那個零件往上撥一下。”孩子看到我在整理他的玩具。
“不對,你要對准那個小孔,再轉零件。”孩子繼續指導。
“好了,好了,讓我來幫你吧。”孩子放下餐具,小手一轉動玩具,果然像模像樣,,顯得媽媽像個六歲的孩子。

“媽媽,我吃飯前洗手了嗎?”
“沒有,我們忘記了。”
“那這樣吧,吃完後再洗吧,補上。”孩子拿著蛋三明治開始大嚼。

“媽媽,請給我做紫色有藍色條紋的衣服,還有買個發帶,耳環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那樣很酷。”說著,雙腳交叉,閉上眼睛,搖頭晃腦起來。
小熊一族裡的“吳子涵”就是這樣的。

9/01/2009

二零零九年的八月

八月的青海,涼涼的。落機的那刻,紅色的高原提醒著,這是海拔兩千米的西寧,對我而言,是到過的最西北的城市。我不熱衷旅遊,照朋友的說法,我對城市的理解只是浩瀚書海的一頁。有人接機,坐大巴,聽人聊起軍閥馬孚芳,顛簸地到了酒店,登記注冊,吃點餅干,想睡覺,又想起北京的朋友們。

她喜歡吃牛肉干,昨晚只買到五香味的,沒買到孜然味的。我嫌太鹹,她口重,連著吃了好多塊。她做了芒果酸奶,伊利的酸奶不錯,我連著喝了兩杯,爆米花吃不下了。每逢物質豐富的時候,總想到大學時代去甜甜圈喝汽水,連冰塊一起嚼下肚的情形。這是昔日三個人的故事,應放入開心網保留起來。

昔日的三個人一個在北京,一個紐約-北京兩地跑,一個定居澳門。

她在我離開北京的前一天回紐約。我住在她家,我們一邊吃新疆葡萄干,一邊看她做給男友的MTV。她聲稱要工作到凌晨,可一進臥室就沒出來,工作室的燈是我關的。她家阿姨做的紫米飯很好吃,一個攝影師朋友連吃了兩碗,後來聊天的時候我們扯得遠了,聊起了悲劇和喜劇。她家那個看起來像鄉下姑娘的雪納瑞丁丁,總是很靦腆,據說她男友總是對著它講哲學問題。丁丁沒剃毛的時候曾被小區裡的居民誤認為山羊。

同屋的女士進來一下又走了,說是去馬孚芳故居,據說那房子都是用玉石搭建的。我在想,青海的牦牛肉干應該不錯,於是從床上起來,打算走走。

8/01/2009

"竄訪”兩字

繁體字中的這個“竄”字把施動者的狼狽樣,以鼠的形象視覺化了。繁體字,恰如其名,夠繁復的,但有些字的意思分得很清楚。如“你”字,便有“你”與“妳”之分,“它”字有指無生命的“它”,亦有指有生命的“牠”。類似的還有“面”,“里”等。

7/31/2009

養蝸牛記

孩子的蝸牛屋裡一片汪洋,還是奶白色的。我猜得出,孩子以為蝸牛要像他一樣喝牛奶,所以往蝸牛屋倒過牛奶。他跟我說過這個想法,沒想到趁我不注意就付諸行動了。這個蝸牛屋是昨晚買的,外形、大小以及透明度都適合養幾只蝸牛,就權宜充當蝸牛家了。蝸牛在家裡的窩經換過數個,用過金魚缸,蝸牛總是爬出來,就在上面放了層紙巾阻隔,紙巾被蝸牛的吸盤打濕了,破了洞,孩子又換過毛巾來蓋住。這一來一去的,金魚缸打碎了。於是改用敞口的花瓶,可放不進孩子撿回來的大樹葉,孩子說那是蝸牛的食物,少了它蝸牛會餓死。為了給蝸牛一個舒適的家,於是有了現在這個蝸牛屋,既透氣又寬敞,還能放進樹葉、小草和貝殼。孩子說,“蝸牛在這裡應該會快樂的”,於是昨晚在大廈前長滿雜䓍的地方捉了兩只大蝸牛。它們的身體黑漆漆,黏膩膩的,並不招人喜歡,可孩子興趣十足,當作寵物照顧它們的吃喝拉撒。一會擔心它們會不夠水喝,一會又擔心它們餓肚子,還小心地怕它們被開關夾到,拉著我問個不停。這會正趴在地上畫恐龍,還聲稱要養幾只小暴龍做寵物。

7/30/2009

Peripécia

“媽媽,你為什麼親我?”
“因為媽媽喜歡你。”
“那你下次可要注意了!”
“注意什麼?”
“注意不要在我額頭上留下口水。”

“媽媽,你做小鳥,我做稻草人,你會怕我嗎?”
“小鳥為什麼會怕稻草人?”
“因為稻草人很凶惡,會咬人的。他還有下頜。”
“下頜怎麼了?”
“下頜就是肚子裡發出的聲音,‘頜頜的’,很恐怖的。”
“好吧。那就怕你吧。”

7/29/2009

化石

化石

戈壁灘上發現一塊化石
經考古人員挖掘雕刻
擺入博物館
那是一副美麗的骨骼標本
滿足了人們對過去的想像

骨骼以外曾經鮮活過的血與肉
早已化為泥土
在重見天日的時刻
被拋棄了

連同被拋棄的
還有古老的真相

2009年7月

7/27/2009

唼喋之音 (一)

在《赫德的情人》一文中看到這個詞後,便順手牽了過來。因為喜歡把玩一些音形俱美的詞,這點小情趣也讓讀書多了些由頭。“唼喋”原指一群魚吃水草的聲音,在《赫》書中被引指一些飲食男女在船上卿卿我我的接吻聲,將整個場景戲劇化地表現出來,同時也讓讀者跳出這個無聊的畫面,體會到作者的這個小幽默。

“唼喋”既然體現了這種世俗性,倒也符合了本人假期內做回飲食男女的想法,做個普通人,吃街頭小吃,坐公汽,背包旅行,溶入大眾中去。而溶入大眾的作法,最好的去處便是中國大陸,時時刻刻都是“擁擠”,於是能看到很多屬於“異怪”但又被廣泛接受的現象,或許說不是被接受,而是習以為常,權當是生活的正常面貌了。公車上有人撥皮吃鹵蛋,動車組頭上艙內有人大汗淋漓地吃方便面,候機樓裡有人當眾挖耳鼻,露天舞場有人獨自跳交誼舞,園林裡有人爬上太湖石上照相,看書的時候總有人過來盤問個仔細,種種人間百象拉近了人與人的距離,有意或無意地干擾著個人的視覺空間,難怪有人會喊眼睛疼,有人會迫不急待地躲回到家裡,求份清靜。而我剛好相反,兩個學期象牙塔後的生活,反而希望個人的空間受到某種侵犯,過些市井的生活,說得好聽些,是“行至水盡處,坐看觀雲時”的道家味道,可終究是個無聊可笑的想法。

說這個想法可笑,是因為觀察本身讓自己有脫離的感覺,一旦發現有個人空間存在的現象時,便能格外地注意。

公車上,上來一位中年婦女,拎著一個竹筐,不是時尚的那種,反倒格致。因為是敞口的,裡面放的東西一目了然,有水杯,布錢包和一把遮陽傘。她仰脖喝水的時候,水杯上的李錦記醬標記閃了幾下。她一身淡紫色的連衣紗裙,挽個發髻,四十幾歲的樣子,要不是那個竹筐,她沒有什麼讓人注意的東西。她坐在我的隔壁,不像別人一屁股坐上去有種猛勁,她輕輕地坐在椅邊上,眼光鎮定著,沒有隨著面前來回搖動的人顯得游離。過了好一會,她才認真地坐定,扶著竹筐,可看到一位長者上了車,即刻讓出座位,起身便向車後走。這種“禮貌”看似略顯唐突,連表示友好的眼睛接觸都省了,簡單得一點都不婆媽。

一家舊書店,光頭老板埋著頭在看書。大概習慣了非淘書蟲的閒逛,就算交臂而過,他都省了抬頭看看的麻煩。兩個窄小的夾道只夠一個人通行,舊書陳腐的味道山一般地沉重。顯然書店的經營不是為了討好顧客,更像是個人的收藏。當問及可有《域外小說集》的時候,光頭老板才動了動,抬了頭。“沒有,是周作人的吧!”老板笑笑。他沒有眉毛,這讓他的微笑顯得有些親切。

《域外小說集》終於在蘇州的藍屋書店買到了,也是僅存的一本。連忙記下購書日期與地點,也是為了紀念過去幾天求尋該書的奔波。還想買聶魯達和保羅艾呂雅的詩集,羅曼羅蘭的《符號帝國》,都是被人搶先一步。難道真像尚文書店那個旁觀者說的那樣,“偏怪的書要到當當網上去買了”。怪只怪旁觀者的無知,經典之作怎麼成了偏怪之書了。選書不只是看作家,出版社和版數,像余光中先生說的,書的包裝和紙的手感,都是看書時的樂趣。在一片眼花繚亂的書海裡與一本書相逢,有種“心事眼波難定”的感覺,那必是要買的了。

選書的時間長了,對於一些無關痛癢的休閒書自然有種免疫力,眨眨眼就避過去了。在書店的一片張張牙舞爪的“唼喋”聲裡,反而能聽到心中的“oui, oui, cest moi”的小魚吐泡聲。